歷史不會忘記的禹王山抗日阻擊戰
在1938年的春天,這里發生了一場極其慘烈的阻擊戰,史稱“禹王山抗日阻擊戰”。
一、戰斗的由來與起因
禹王山抗日阻擊戰是徐州會戰中的關鍵戰斗。1938年4月上旬,在徐州會戰前的第一階段,中國軍隊在臺兒莊大戰中殲滅日軍1萬多人,我軍取得了正面戰場的首次重大勝利,極大地鼓舞了全國軍民的抗戰信心,但也引起了日軍的極大報復。他們不甘心失敗,又調整了作戰計劃,調集第5、第10師團以及偽軍總計10萬余人的精銳部隊,妄圖突破禹王山、連防一帶防線,重新奪回臺兒莊,進而攻占徐州,打通津浦線,連貫南北戰場,實現其迅速滅亡中國的戰略目標。
為保衛臺兒莊,中國軍隊重新調整戰略部署,鑒于禹王山位于江蘇省邳縣(今邳州市)戴莊鎮,西控運河,北臨臺兒莊,是臺兒莊地區的制高點,也是這一地區唯一可憑據固守的戰略要地,守住禹王山,就能控制臺兒莊的咽喉要道,阻止日軍渡過運河,切斷日軍的退路,便將主力移往禹王山地域進行防御,阻擊日軍的進攻。
此次阻擊戰是徐州會戰中的重要戰役,其戰略目標是牽制日軍的精銳部隊,為徐州會戰后續階段及部署抗戰初期最后一場關鍵性大會戰——武漢保衛戰贏得寶貴時間,同時掩護中國軍隊數十萬主力部隊進行戰略轉移。
二、激烈的戰斗
第60軍于1937年8月由云南省政府主席龍云主動請命組建,下轄3個師、6個旅、12個團及軍隊直屬機關、直屬炮兵團,約4萬人。其將士多為云南各族青壯年,排、連長及以上軍官多畢業于云南省講武堂,實戰經驗豐富,作戰指揮能力較強,武器裝備也較為精良,故而有“滇軍精銳,國之勁旅”的美譽。
1938年3月下旬,臺兒莊大捷的消息振奮全國。為鞏固臺兒莊大捷的勝利成果,國民政府計劃在徐州地區與日軍展開決戰,大量部隊向徐州第5戰區集結。國民革命軍第60軍,這支來自云南的勁旅應召由武漢奔赴徐州戰場,駐守在邳縣(今邳州市)禹王山一帶防線。
1938年4月18日,在開往徐州的列車上,第60軍軍長盧漢接到了第五戰區司令長官的急電,要求他們務必于4月21日晚抵達臺兒莊車站,直接奔赴運河臺兒莊以東大蒲汪、邢樓地區集結待命,準備投入戰斗。4月22日,60軍183師先頭部隊和日軍在陳瓦房相遇交上火,這也成為60軍在蘇北抗戰的第一仗。隨后,將士們又奉命阻擊南下的日軍,掩護徐州數十萬國軍撤退,接著又與日軍展開激戰。
182師一個團率先在禹王山與數倍與己的日軍交鋒,戰斗異常激烈,該團傷亡慘重,日軍一度搶先占領了禹王山。4月23日凌晨,184師師長張沖奉軍長盧漢之命,趁日軍立足未穩之機,組織反攻,成功奪取禹王山。與此同時,183師、184師迅速搶戰禹王山下幾十個村莊,在禹王山的東、南、北三個方向建起兩道防線。戰斗至4月26日,臺兒莊外圍陣地幾乎全部失守,此時臺兒莊東南僅剩下一個禹王山,它背靠運河,是敵人突破徐州的最后一道防線,一旦禹王山失守,那么整個徐州戰局就危險了。盧漢深知此地的重要性,在征得李宗仁和孫連仲的同意之后,從4月27日起,形成了以禹王山為重心,西有臺兒莊、南有黃石山兩個據點為依托,中間有幾十個村莊組成兩道防線的陣地阻擊帶。此后,阻擊戰在禹王山周邊的陳瓦房、五圣堂、南邢樓、蒲汪、垛莊、小莊子、辛莊等十幾個村莊與日軍展開戰斗,固守禹王山,最終聚焦于禹王山,為后續部隊爭取時間。
4月28日夜,日軍一個大隊配以坦克、騎兵的向禹王山陣地發起兇猛進攻。駐守在禹王山地區的184師奮起反抗,和日軍展開了拉鋸戰。由于敵人的炮火非常強大,許多滇軍將士犧牲在日軍的炮火之下。據1938年《云南日報》報道:“28日晨,184師在禹王山上與日軍發生猛烈激戰,肉搏20余次,殲敵千余”。在激戰中,將士們為了固守陣地,滇軍官兵用麻袋構筑胸墻,許多將士拿起了手中的步槍插上了刺刀,跟日軍一對一的進行肉搏戰。經過一番肉搏之后,率先進入陣地的日軍,被60軍將士盡數挑死在了陣地上。看著到手的陣地得而復失,惱羞成怒的日軍決定對禹王山地區進行狂轟濫炸。
在這場生死搏殺中,僅184師就陣亡3568人,傷1152人。他們憑借頑強的意志和無畏的犧牲精神,成功阻擊了日寇磯谷、板垣兩個甲等機械化師團及偽軍共50000多人的進攻,將南犯日軍牢牢地牽制在禹王山下,徹底打破了日軍“切斷隴海鐵路,直取徐州”的作戰計劃,為中國主力部隊實施抗戰史上最大規模的戰略轉移提供了有力保障,也為部署武漢保衛戰贏得了寶貴時間。
4月30日,日軍加大了對禹王山地區的進犯。凌晨時分,日軍先是以飛機偵查,然后又在空中升起熱氣球。摸清了我方防御的火力之后,接著,日軍又出動了炮兵對我禹王山陣地發起了炮擊,之后又出動騎兵、步兵和坦克部隊向我陣地發動進攻。當日軍開始炮擊時,滇軍在車輻山的重炮營立即對日軍的炮兵位置進行制壓射擊,同時又用重炮封鎖敵軍的進攻要道。戰防炮連也在禹王山地區,瘋狂炮擊日軍的坦克部隊想限制坦克的活動。在這如此大范圍的炮擊之下,日軍飛機更是在禹王山陣地上空實行盤旋轟炸,轟炸完畢之后,又繼續進行低空掃射。日軍的目的是想盡快拿下禹王山。
面對日軍這種近乎自殺式的瘋狂攻擊,曾澤生向上級建議采取“敵退我進,短兵相接”的戰斗方式和敵人采取肉搏戰,讓日軍的飛機大炮不感貿然開火。因為兩軍距離太近,貿然開火也會打死他們的人。靠著這個戰術,滇軍60軍則在陣地上和敵人進行鏖戰。日軍對于禹王山是志在必得,第一波攻擊失敗之后,第二波攻擊又迅速壓上。敵人志在禹王山,滇軍也是如此。當第一線的工事被日軍攻占之后,60軍迅速退到第二線采取守勢,等到援軍到來又繼續和援軍重新奪回第一線陣地。就這樣,一場拉鋸戰在禹王山陣地上演。戰斗了三天兩夜,此時日軍已經筋疲力盡,不過我軍也是損失慘重。看著這種戰術不行,日軍又迅速改變了戰法,他們白天先是用飛機對陣地轟炸掃射,讓我軍無法修復陣地,到了夜間又發動強襲。
而184師師長張沖也迅速調整了戰術,他將部隊集中在了日軍進攻的必經之路上,等到日軍夜間進攻的時候,就用強大的火力招呼,一時間日軍被打個措手不及。就這樣,兩方的戰斗一直持續到5月3日,此時雙方都已經無力再戰。日軍第50團遭受了在魯南戰役中最慘重的損失,而滇軍各部也損失慘重。在這之后十幾天的時間里,雙方就這樣一直僵持著,期間雙方已無大規模的戰斗,而小規模的戰斗仍在繼續不停地進行。5月14日,日軍占領了隴海鐵路,已經在禹王山守了20幾天的60軍,終于接到了撤退命令。此時,日軍已經對徐州的包圍圈初步形成,如果繼續在徐州鏖戰,那么徐州的60萬大軍最終會重蹈南京的覆轍。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下令部隊兵分五路突圍,而60軍作為墊后部隊,則必須在禹王山繼續堅守幾日,為友軍爭取時間,同時迷惑日軍造成國軍主力還在徐州的假象。
5月18日,此時徐州各部也都已經撤離了徐州,第五戰區長官部也于17日晚上撤離,而滇軍60軍也完成了斷后的任務,于是按照戰前制定的作戰計劃進行突圍。
而就在這一天,日軍攻占了禹王山陣地,當第五師團攻下禹王山的時候,一下子就傻了眼:整整27天,而卻不能前進一步,最后得到的僅僅只是一座空城,60軍早已撤離的無影無蹤了。
禹王山阻擊戰是滇軍60軍的成名之戰,和后來志愿軍時期的江漢之戰一樣意義重大。此戰,滇軍60軍足足擋住了日軍27天未能寸進一步,為李宗仁在魯南地區爭取了時間,也給徐州各部撤離爭取了時間。
在禹王山抗日阻擊戰中,滇軍60軍付出了巨大的犧牲。陣亡將士13869人、失蹤430人、負傷4545人。然而,他們也給予了日軍的沉重打擊,共殲滅日軍12000多人。
三、邳縣(今邳州市)人民的支前貢獻
邳縣(今邳州市)與臺兒莊只是一河之隔,是臺兒莊抗日前線的大后方,又是禹王山抗日阻擊戰的主戰場。邳縣黨組織領導干部群眾宣傳抗日主張,形成了群眾性的抗日救國運動,激發了民眾的愛國熱情,全面動員,全力支援,積極響應號召,參加抗日活動,英勇抗敵,與英勇參戰的國軍同生死、共患難,在禹王山戰斗中發揮了重要的支持和配合作用。包括民眾提供物資、送情報,保障了軍隊的基本生活要求;在戰場上抬擔架救助傷員,修建防御工事,增強防御能力,不斷推動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建立;協助軍隊進行戰略決策,為保衛這片熱土、為禹王山抗日阻擊戰的勝利奠定了基礎,為奪取徐州會戰的偉大勝利,做出了不可磨滅的歷史貢獻,譜寫了許多可歌可泣的壯麗篇章。
四、歷史不會忘記
禹王山是敵我雙方爭奪的重要陣地。戰前的禹王山海拔126米,經過戰火的洗禮,被削減到了124.6米。可見禹王山抗日阻擊戰的歷史意義深遠,參戰部隊第60軍不該被忘記,云南好兒女不該被忘記!禹王山下的每一寸土地,都被滇軍鮮血浸染過,禹王山上的每一塊碎石,都埋葬著將士的忠骨和悲壯的故事。他們的英勇事跡和偉大精神,將永遠值得銘記和敬仰。
禹王山抗日阻擊戰,不僅是中國抗戰史上的豐碑,也是民族精神的生動寫照。正是將士們用血肉之軀為國家贏得了一線生機,他們用無盡的犧牲為后人點亮了前行的燈塔,禹王山,永遠屬于那些英勇犧牲的將士,也屬于不屈的中華民族。這場戰斗,也為我們留下了一個寶貴的財富——民族的脊梁,永遠挺立!
禹王山抗日阻擊戰結束后,當地群眾懷著無比悲痛的心情,將犧牲將士的遺體分處安葬。他們大多為無名英雄,沒有墓碑,沒有銘文,他們來自云南,卻永遠留在了蘇北魯南這片土地上。他們與青山同在,與大地永存!
為了讓人們永遠懷念在禹王山抗日阻擊戰中犧牲的陣亡將士,邳州市于2014年興建了禹王山抗日阻擊戰遺址紀念園。該園由清華大學建筑設計院負責設計,占地247畝,紀念園內設有鑒湖、紀念廣場、紀念館、戰壕、禹王園、紀念亭等設施。該園是目前徐州市唯一的國家級抗戰紀念遺址(設施),同時也是徐州市乃至蘇北地區面積最大、保存最完好的抗日戰爭遺址。2015年8月,禹王山抗日阻擊戰遺址紀念園,被列入國務院公布的《第二批抗戰紀念設施遺址名錄》。
撰稿:徐州市作家協會會員、徐州市史志學會理事 張法民